黎加

我贪恋俗世的温暖,又厌恶它的粗鄙。

逆插玫瑰·起

她走进来,脸上带着犹疑的神情。外面在下雪,她衣服上有深深浅浅的水渍。运动鞋上沾了泥,踩上大理石地面时瑟缩了一下。
璇姐看到她,招手让她过来。
一个很高的男人走近她们。
“陆渴,这是你的新助理。”
她微微躬身,和他握手:
“你好,我叫林茶深。”
他的手指尖尖的,很细,但很有力。
她有点惊讶:他手的温度比她想象中低。
今天他穿了件白色翻领毛衣,大半个脸都被遮住,又把外套领子立起来,还带了个帽子,于是就只看得见一双眼睛。
这就够了。光凭那双眼睛她就能确定是他了。
璇姐交给她一叠资料:“这是他接下来的行程,你看一下。”
她接过后坐下来看。
过了一会儿,陆渴晃过来。
“林……茶深?”
“嗯。有什么事吗?...

而你是我无法投递的信笺

瞳瞳,那天你哭着跑回来,问我:“妈妈,你为什么不给我生个姐姐?阳阳今天笑我,说我没有没有姐姐,她有。”
我突然哽住。你奶奶放下筷子,一声不响地把你抱到一边。
我几乎要脱口而出:孩子啊,你有一个姐姐。
你的姐姐出生在冬天。那个冬天很冷,我却痛得满头大汗。医生将她接生出来的时候,我听着她的啼哭声,模模糊糊地想:啊,这是我的孩子啊,这是我孩子的哭声啊。
可是接着我就听到助产士短促的惊叫声。我的心一沉。
你的姐姐有唇腭裂。
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。我放弃了连衣裙和高跟鞋,每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喝骨头汤喝到吐。我定期去医院检查,严格按照医嘱,一天洗十次手。可是悲剧还是发生了。
开始时你奶奶和生斌还安慰我:“没关...

春宵病

2003年4月5日 晴
早上出门前我跟妻子告别。檀荛抱着女儿:“龚姝,跟爸爸说再见。”她已经两岁了,还不太会说话。
我按下她的手:“算了。等我回来再说吧。”妻子抱着她,沉默着。我最后抱了她们一下,出去了。
上面给我们发了厚厚的隔离服。所有在传染病科工作的医生都不准回家。
下班回到宿舍我就开始发呆。
宋承托人带了一份干锅驴肉,颤巍巍地堆成尖儿,浇上通红的辣椒油,我们两人分着吃,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。他豪气地抽出一张餐巾纸擦脸。我到屋外抽烟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,我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指间的一点火星在闪。
2003年4月17日 晴
有记者来调查。
气氛开始变得紧张。
今天下楼,在拐角处看到一个女孩在打电话。她应该刚毕业,正在...

影鱼

小绿下楼倒垃圾时崴了脚。她打电话给学长。
学长帮她买了菜,还顺便喂了鱼。
“你这鱼是不是生病了?”
“有吗?”小绿拖着脚走过去看。鱼还和平时一样。
“看着有点不一样。”
“我看不出来。”
“算了,没什么。”
临走时学长对她说:“你可以考虑和别人合租,互相照顾,不然下次再有这种事,没有我,你怎么办呢。”
小绿从没想过和别人合租。她在学校独来独往,交流最多的就是学长。她自己也不喜欢人太多,长久以来早就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。
小绿在化学系。经常有人对她说,女孩子学理工科很苦的。
“做实验很危险的,你要小心。”学长这么对她说。
小绿不觉得。
她经常待在实验室里。回去时她会偷偷带一点药品,在家里做实验,看自己配出的五颜六色的试剂...

林深时见鹿

见鹿五岁时,她的母亲带着她改嫁。
她们住进了对方家里。
对方是个商人,离过一次婚,有个比见鹿大一岁的女儿,叫向秋。
见鹿也改姓了向。
向文对她不算差,但也没有亲密到像向秋那样。
她的母亲常常抱怨向文不关注见鹿,见鹿倒觉得没什么。毕竟不是亲生的,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。
向文带见鹿和向秋参加过一个晚会。对方也带了两个小孩,都是男孩。一个比见鹿大一岁,另一个跟见鹿一样大。
一样大的那个很调皮,总是找各种机会捣乱。宴会快结束时,他偷偷找到见鹿,这次他看上了壁橱上的花瓶。见鹿问他为什么,他说:“好玩啊。”
见鹿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的,但依旧答应了他。
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慢慢往外抽桌布,花瓶到边缘时再合力搬下来。但他们忽视了花...

北风三百里

齐家的邻居将房屋出租了。今天是新邻居入住的日子。那是一家三口。女人似乎生了病,进出都由人扶着。小女孩在整理她的东西。
他们是平房,齐川就趴在墙头上看她。小女孩注意到,跟他打招呼:“你好,我叫苏末,你叫什么?”“齐川。”她搬过一盆紫色小花,隔在他们中间:“喏,送给你,就当作见面礼吧。”齐川并不喜欢花草,但还是郑重地接过:“谢谢你。”
他们隔着花相视而笑。
一年两年,她留下苜蓿,和你隔了一堵矮墙。
苏末的父亲是跑运输的。苏母患的是尿毒症,每周都要去医院进行血液透析。他们家常常停电,苏末隔三差五就要去齐川家借点地方写作业。苏父有时候连续几天不在家,就要苏末陪母亲去医院,所以她的课上得断断续续的。齐川会给她补...

烟云岛屿·晦

老潘被捕的前几天沈之渊去找过他。
老潘递给他一份文件:“确认他已经死亡。”
他低着头,不接,也不动:“是我们害了他吗?”
老潘叹口气:“是谁害谁呢?说不清,太说不清了。”
是啊,他默默地想,我们之间,究竟是谁欠谁比较多呢?
老潘收拾文件:“最近风头紧,你要小心。”
“嗯,您……也保重。”
回去的路上他想起一位画家朋友,顺道去了他家。
朋友迎接他时满头大汗:“稍等……我还有事要做。”
他环顾四周:“你屋子里……怎么少了好多画?”
“我给怒安夫妇了。”他微笑。
沈之渊突然沉默,半晌才艰难地说:“绍琼你……你是……你给……你把这些画……都……”
“你还记得吧,”绍琼语速加快,“当时我们就围坐在一起,你坐在沙发上,安静地听我...

烟云岛屿·既望

烟草与泡沫

很多故事都发生在夏天。夏天就应该发生些什么,不然就太对不起这个季节了。
顾迟冷眼看着男孩:“你这是在干嘛?”
“来老师家借住几天啊,老师不是在电话里说好了吗?”
顾迟心里叹一口气:因为我没想到是你。
“你是把家都搬来了吗?就住几天,用不着这么多东西吧?”男生身后有几大箱子东西。
男生笑嘻嘻:“这可不一定哦。”
顾迟放下撑着门框的手:“我限你一个小时内收拾好。”
三个小时后,在两人的合力下,公寓才避免成了杂物间。
顾迟坐在沙发上休息,男生讨好地端过来一杯水。顾迟没有接,指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过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男生坐下来。
“你既然住进来了,那么有些事情就请你遵守。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,所以没有我的允许,不要进...

大雨将至

蒋茹推开房门走进去,边走边踢开地上的衣服,一直走到李志身后。李志坐在地上打魔兽,他换了小号在WOW的竞技场里恶狠狠地PVP,华丽的魔法大范围地炸开,绚烂如火树银花。医疗女神的脸已经看了十几次,屏幕在黑白与彩色中来回切换,装备见红,公共频道里此起彼伏的骂娘声连成浩浩荡荡的一长串,无一例外缀着相同的名字。
李志板着脸操纵着他的术士号在包围中杀进杀出,标准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蒋茹冷眼看他打完这一局,开口道:“你已经失业三个月了。”
“我已经给一家游戏公司发去简历了。”
“这是你半个月以前跟我说的,然后你就躲在屋子里打电竞直到现在。”
“那你要我干嘛。”
“你至少给我把屋子里收拾一下,我不想在店里伺候完人回来还要继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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