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加

我贪恋俗世的温暖,又厌恶它的粗鄙。

而你是我无法投递的信笺

瞳瞳,那天你哭着跑回来,问我:“妈妈,你为什么不给我生个姐姐?阳阳今天笑我,说我没有没有姐姐,她有。”
我突然哽住。你奶奶放下筷子,一声不响地把你抱到一边。
我几乎要脱口而出:孩子啊,你有一个姐姐。
你的姐姐出生在冬天。那个冬天很冷,我却痛得满头大汗。医生将她接生出来的时候,我听着她的啼哭声,模模糊糊地想:啊,这是我的孩子啊,这是我孩子的哭声啊。
可是接着我就听到助产士短促的惊叫声。我的心一沉。
你的姐姐有唇腭裂。
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。我放弃了连衣裙和高跟鞋,每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喝骨头汤喝到吐。我定期去医院检查,严格按照医嘱,一天洗十次手。可是悲剧还是发生了。
开始时你奶奶和生斌还安慰我:“没关系,只要动个手术就可以了,他们这个大医院每天做好几台这样的手术,有经验呢,也不影响外表。”我也努力拾起自己破碎的心情。
医生告诉我她目前还不能动手术。她的右心室缺损。最早也要五岁才能动。而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。她吞咽都困难。
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。我当然知道医院里有肿瘤科,我也曾路过重症监护室,我还知道世界上每一分钟就有几百人死于交通事故,每一小时都有人失踪,每一秒钟都有人死去。但当事情降临到自己身上,我依旧想问:为什么那个人是我?
兔唇的孩子不会吞咽,只能由人用滴管喂。我看到照顾她的护士小心翼翼,她却还是不断被呛住,小脸通红,就不停地流泪。
你奶奶过了好几天,跟我说,她找了个人,可以帮忙处理她。“你看光这几天就花了多少钱了,又没法治,那人说他可以帮忙,他干这种事多了,有经验,不会连累到咱们的。你们还年轻,再生一个不成问题。”我像你问我话的那天一样哽住。我一声不响地扭头,心里大喊:不行你不能这样她是我的孩子。可也知道她只是来通知我,我拒不拒绝都一样。
第二天我在床上躺了一天。下午你奶奶回来,我就知道都办好了。她甚至连名字都没有。
第二年我怀了你。你的出生很顺利,你也很健康。所有人都很高兴。我以为我也很高兴。
从你问了那个问题后我总会情绪失控。我总是对你爸爸大喊大叫,乱发脾气。我认为这是他们欠我的。我开始失眠,有时候会半夜突然坐起来,就开始流泪。
我将家里搞得一团糟。一点点小事也会让我发火。
每次电视上报道有关弃婴的案件,我都会睁大眼睛寻找,在垃圾桶旁,荒芜的山间,废弃的小路。看有没有你姐姐的身影。我没有看到过像你姐姐的。每次我都紧张又失落。
生斌终于受不了我,跟我离婚。他后来收养了一个女孩。
有次我在路上遇见他。他牵着一个女孩,女孩的嘴唇和指甲都发紫。我泪眼朦胧地看他们走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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