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加

我贪恋俗世的温暖,又厌恶它的粗鄙。

影鱼

小绿下楼倒垃圾时崴了脚。她打电话给学长。
学长帮她买了菜,还顺便喂了鱼。
“你这鱼是不是生病了?”
“有吗?”小绿拖着脚走过去看。鱼还和平时一样。
“看着有点不一样。”
“我看不出来。”
“算了,没什么。”
临走时学长对她说:“你可以考虑和别人合租,互相照顾,不然下次再有这种事,没有我,你怎么办呢。”
小绿从没想过和别人合租。她在学校独来独往,交流最多的就是学长。她自己也不喜欢人太多,长久以来早就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。
小绿在化学系。经常有人对她说,女孩子学理工科很苦的。
“做实验很危险的,你要小心。”学长这么对她说。
小绿不觉得。
她经常待在实验室里。回去时她会偷偷带一点药品,在家里做实验,看自己配出的五颜六色的试剂。做烦了,她就把试剂一股脑倒进鱼缸。水顿时变得光怪陆离。鱼从一端游到另一端,莫名有些妖异。但到了第二天,水又会恢复清澈。所以小绿也没有去管它。
她的对门住进了一个男孩,整天穿着黑衣。小绿问他叫什么,他只是笑着摇头。有次小绿回来,看到他的门缝中夹了一小块衣服碎片。她抽出来。碎布轻得像没有重量。她轻轻一握,那块布在她手里碎成粉末。
小绿夜里醒来,看见墙上有条鱼的影子。它几乎遮住了整面墙。墙面波光粼粼,像在水中。它缓慢地移动,从窗户游了出去。
早上小绿去看她养的那条鱼。鱼游得很吃力,好像生病了。
她敲了敲鱼缸,鱼也没有什么反应。
那些试剂并没有消失,它们都被那条鱼吸收了。鱼已经变异。
现在鱼的影子覆盖了家中一半的墙。
最先被感染的是厨房中腐烂的水果。它们的影子在阳光下慢慢移动,逐渐拉大,一直延伸到窗外。
小绿听说学长生病了。学长很久没来了,以前过几天他就来看她。
她打给学长电话。
“喂?”学长的声音很疲惫。
“你还好吗?”
“头有点晕,可能感冒了。”
“……我的鱼死了。”
“是么?……之前就看它病恹恹的。”
“学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喜欢我吗?”
“……”听筒里没了声音,他大概是睡着了。
几天后,学长去世了。
学长有次帮她清理鱼缸时被玻璃割破了手指。他是那个时候被感染的。
对门的男孩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。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看起来眼熟了。他是学长的影子。
鱼死后它的影子也消失了,但家中的物品已经被感染。所有的影子都在扩大。
她参加完葬礼回来,看到自己的影子静静地贴墙站着。
她把自己关进房间。等自己死了就不会再传染了。
她没有发现整栋楼的影子也在慢慢移动。病毒已经扩散到整栋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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