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加

我贪恋俗世的温暖,又厌恶它的粗鄙。

一千种方式说孤独
五黑框bot下的投稿。
(–这是我们都还年轻的时候发生的故事。)
对面聚光灯打过来,他很想抬手遮一下。“太亮了。”江南这么想着,面上还是微笑。
几十年过去了,当初那些赌气的话如今都成了笑话,两人遇见也能够停下来打个招呼而不是视而不见。
江南接受采访,也不再说“有某人我不去”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话。
有人在想他们是不是和好了,但其实只是“算了”。
记者问他那些陈年恩怨,他点点头,第一句话就是:“这是我们都还年轻的时候发生的故事。”
(–你知道的,大家都对那些事情很感兴趣。
–人总是八卦的嘛。其实没什么,当时大家都太年轻,不会做事。)
今何在会来北京找他是意料之中的,他也找好了托辞,只是总有点不安。
在上海住了那么长时间都不认识路,来北京倒是驾轻就熟。
两个路痴。
在上海时潘海天常这么嘲笑他们。
“怕是出去买个早饭都能迷路。”
江南就跟他摆事实讲道理:“那下次聚餐你负责,不然我跟何在回不了家怎么办,吃饭事小,露宿街头事大。”
今何在弱弱:“都说了我不姓今,何在何在,何在你妹啊……”
没人理他。
(–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?
–是一个大孩子,孩子想玩什么就去拿什么,因为孩子太爱这样东西。)
“你要遇到什么困难你跟我们说,大家一起想办法。”
他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,眼睛平视前方。
“没有事。”
“你是在硬撑。”
他扯扯嘴角:“不然你来北京帮忙?这样我的压力小点。”
今何在瞪他:“那大角怎么办,杂志怎么办?”
他还是微笑:“就看你的取舍了。”
今何在还是看着他。江南确信他看到了他眼中深深的失望。
那好吧,就这样吧,我挽留过了,是你们不肯。
今何在走了。
江南打开窗户往下看。从那么高的地方看下去,所有人都像蝼蚁。
为什么你终究要走,为什么你不跟我走。
(–你承认你是个商人吗?
–说实话我不确定。你要说我是个商人的话我不会太高兴。但你要说我是个文人的话我也不会高兴。我想我不是个纯粹的人。人是会变的,你不能要求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还像二十岁一样天真。)
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能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付出一切,后来才发现,其实你拥有的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多。
他每天奔波于各个出版商之间,参加各种聚会,努力拉人脉,只为了下个月杂志能够顺利出现在报刊亭中。
只是有时候,很偶尔地,他也会想我这是在干什么呢。但看看桌子上的财务报表,他又很快把这些想法抛诸脑后了。
后来他成功了。
不是他的杂志,仅仅是他个人。
至于那个世界……
流星一般划过天幕了。
(–最后,你想对你的读者说什么?
–我想说谢谢你们看我的书,谢谢你们的喜欢,这是我写书的意义。)
采访结束,江南起身跟记者握手道别,出去时正好今何在进来。两个人都默然无言。
擦肩而过时江南稍稍停了一下,跟对方点头致意。今何在回以同样的动作。
他们离得这样近,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,隔着光阴几十年。
有人拥上来向江南祝贺,顺便问可否赏脸赴宴。
今何在看一眼他的背影,在心里摇了摇头。
(–也有人会拒绝长大,像彼得潘一样。
–是的,但我不知道那是好是坏。)
江南回宾馆睡觉的时候已经很晚了,他因为应酬喝得烂醉。他打开电视,央视六套正在放《悟空传》。改编还是一如既往地烂。也是,他那样的文字能拍出来才有鬼了。一片迷蒙中他有些跌跌撞撞地打开电脑,看起了小说《悟空传》。
“猴子还是猴子啊。”
他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。
(–你担不担心有人会评价说今何在江郎才尽了,没有别的创意,就把原来的东西拿出来放在这里。
–在几十年前已经开始这样说了(笑),真实的情况是每一天都是面对这种江郎才尽的,就是没办法想到东西的状态。
–你是这么评价自己吗?
–对啊,很早就已经是这样子了,想东西越来越困难。
–这算是你对自己的一个提醒吗?
–对,写作最主要就是创意,创意的意思其实就是要新鲜,是新的东西。)
“猴子你什么时候交稿?”
“猴子哥你还写不写书啊,我这个小读者是望眼欲穿啊……”
“猴子……”
今何在咬着笔杆子,撑着头发呆。面前摊开的稿纸一字未落。
手机一直在震动,屏幕亮起又灭掉,不用看都知道,消息肯定99+。
不然就说我号被盗了吧,所以不好回消息。
他茫茫然看着窗外。他知道所有人都等着他写出一篇文章来拯救九州。
可他真的提不起劲来。
他所有的热情都耗尽了。
(–你知道你本来是一个可以很轻而易举地得到你所想要得到东西的人,在人们看来是这样的。
–不一定,怎么会呢。我就运气不好。)
在他们还是朋友的那些日子,一有问题就上网联机打帝国,谁输了请一顿宵夜。
今何在常常凌晨三点被一个电话叫出去,就听他们在那里吹牛,说要做中国的DND。
今何在百无聊耐地挑着只剩辣子的辣子鸡丁。
江南突然指着天:“是流星,快许愿。”
今何在笑话他:“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些。”
“人活在世上总要信些什么的,理想啊热血啊兄弟义气啊,我们不就靠这些东西走到现在吗。”
今何在摸摸胳膊:“酸死了,全是鸡皮疙瘩。”
后来他想,如果能回去,他还真想许个愿,就是:永远,永远,都不要再和江南扯上关系了,也永远都不要听他讲那些迷惑人的东西了。因为再来一次……
再来一次,他可能还会这么做。
(–为什么会比较多地来表现这样一个模式?
–有吗?有很多吗?说起来好像也是,对啊,这为什么呢?为什么会这样子?
–为什么呢?
–(笑)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)
采访完出来天已经黑了,今何在一个人沿着马路闲逛,信步走进间旧书铺。
他看见一本对他来说很熟悉的书。
“《涿鹿》和《悟空传》互为文本。”很多年前有人这么说。
简单的封面,纯白的底色,狂放不羁的两个字占据了百分之八十,旁边写了一列小字充当副标题。
今何在借着书店昏暗的灯光一页页翻。
仿佛看到那个在美国郁郁不得志的江南站在他面前,满脸胡茬,神情憔悴。可这时候他说什么你都会相信,你相信他说的那些理想啊热血啊兄弟义气啊都是真的。
“而江南已不再是那个江南了。”
他鬼使神差地买下它。
付钱时老板还跟他絮絮叨叨:“这书原价二十五,封面破了一点,我算你二十,你瞧,撕了塑料包装还是新的……”
他耐心地听着,心想老板你知道这书网上炒到多高吗。
(–为什么要用多年前的这几句话?
–就可能我对这几句话有情意。
–我可不可以理解说,就是一个不由分说的想法,就是,我就想在这个时候说出我人生中想说的这句话。
–(点头)对,你有这个感觉吗?
–(点头)对。
–谢谢你啊,谢谢。)
今何在走出去,有女孩兴奋地指着天空对身边的朋友说:
“看,是流星。”

逆插玫瑰·承

陆渴演的是一个年轻又天真的革命者,上个世纪20年代,仗着祖荫得了机会去巴黎。
恰巧遇上工人游行,他也去支持,跳上卡车,挥着旗帜,喊着嘹亮的口号。
革命失败,朋友介绍他去秘密据点。那是乡下的一栋别墅,一个跟他一样大的女孩守着。
第二天起来,他穿一件条纹的缎面睡衣靠在窗边。脆弱,苍白。巴黎的天是阴的,空气是湿的,他的眼睛里也是一片云雾。
他看着女孩坐在空地上干活。
他从桌上拿起昨日读到一半的诗。
白色的缎面袖子盖过手背,只露出一点儿青葱似的指尖,一点一点儿地划过书上的字句。
“我拥抱夏晨的黎明。”
他在日记中写:“可是我想她,我想她,我想她。”
友人来看他,他捂着纸,又忍不住露出一角叫人看见。
他...

风婆子

以前他们说疯婆子,我以为是疯婆子。
其实不是,其实是风婆子。
婆子自然是所有女性的代称。前代留下的歧视链,没有人觉得叫一个少女为婆子有什么不对,好像她们从来不曾年轻过。
当然不是这样,只是她们年轻的时候,没有男人在场。
风婆子们都有一个随身的小口袋,口袋是祖母的祖母经过祖母的手传到风婆子手里的。口袋一直鼓鼓的,但是很轻。婆子们把它们塞在胸口,胸口也鼓鼓的,像塞了只兔子。
口袋里面装的是风。
从祖母手里接过的时候,风婆子就接过了送风的任务。祖母年纪大了,没办法踩着单车给小红花送去足够飘起来的风,就像祖母的祖母把口袋给祖母的时候,祖母的祖母也年纪大到没办法推着小车,给地里的小麦送去足够让小麦游个泳...

逆插玫瑰·起

她走进来,脸上带着犹疑的神情。外面在下雪,她衣服上有深深浅浅的水渍。运动鞋上沾了泥,踩上大理石地面时瑟缩了一下。
璇姐看到她,招手让她过来。
一个很高的男人走近她们。
“陆渴,这是你的新助理。”
她微微躬身,和他握手:
“你好,我叫林茶深。”
他的手指尖尖的,很细,但很有力。
她有点惊讶:他手的温度比她想象中低。
今天他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,大半个脸都被遮住,还带了个帽子,于是就只看得见一双眼睛。
这就够了。光凭那双眼睛她就能确定是他了。
璇姐交给她一叠资料:“这是他接下来的行程,你看一下。”
她接过后坐下来看。
过了一会儿,陆渴晃过来。
“林……茶深?”
“嗯。有什么事吗?”
“你能帮我买杯热...

百万城市沉默

很弱的哈利波特au,只是为了写一个关于幽灵的概念。
“亡者没有意志。”
“所有鬼魂都只是生者的执念。”
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游荡在一条小巷里。
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了。
他记得自己因为一份强大的执念而留下来。
他甚至记得自己的死亡,这之中需要一些合理的心理补偿机制来弱化他对自己存在的疑问,就像在梦里很多人无法发现自己所存在的不合理一样。
他凭着记忆敲开了一扇门。
江南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今何在的情景。哦,当时他还不叫今何在,他叫曾雨。他当然本来也不叫江南,叫杨治。但他宁可别人叫他江南,好像这样就能和过去一刀两断。
当时他正在火车南站等车,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,但他一点儿都不怕。他漫无目的地四处看,目光触到一个跟...

城市上空

三题作文:暑假 妄想 无线电
如果不是南格要偷他的自行车,还好巧不巧地被他撞见,崇安原本是不会和这种小混混有交集的。
“干什么?”
南格:“我看你这车挺不错的,忍不住摸了几下。这不犯法吧。”
厚颜无耻。
崇安懒得理他,走过去开锁。
“哪个学校的?”
“效实。”
“呦,全市唯一一所重点高中啊。”小混混肃然起敬。
崇安觉得有点好笑:“你们不是应该最瞧不起我这种人吗?”
“那是他们,我不一样。”小混混勾过他的肩,“你能进去,说明你有本事,我敬重有本事的人。”
“我叫南格。”
崇安摸摸下巴:“名字不错,可惜了。”
南格不以为意:“你呢?”
“……崇安。”
“喂!你磨蹭什么呢!”一个跟崇安差不多大的男生...

龙与少年游

@夜半钟声 解解的大逃杀梗。
江南是相信“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”的,他也做好了遭报应的准备,但不是现在,不是被酒驾的司机撞断了一条腿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等着救护车。
日哦。
他简直想叹口气。
大概是经历过那样的生存考验了,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东想西想。
他想他今天就不该出门,不该走路。在他走了三个路口都没扫到一辆共享单车的时候他就该回去了。猴子也是,为个小细节跟他吵半天,今天还赌气不来公司,要不是读者等着更新,他才不会巴巴儿地跑去找他,也不会被车撞……对!都怪猴子!多大的人了!好好地吵什么架!赌什么气!
今何在在书店里突然打了个寒颤。他环顾下四周,觉得可能是空调温度打太低了,于是决定出去晒一下。
要说他为什么会在...

借我

王培杰作为一个北京大老爷们儿,却甚少出门。
他话不多,别人问他,他总是笑,因为不知道说什么。可他却考了北影表演系。
上海算是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了,去的时候家里人一万个不放心,王培杰连连保证,才脱了身。
到上海是2015年的10月份,参加一轮面试。那时候他就见到冒海飞了。但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谁会选上,所以见过也只是见过了。
第二次就是拍定妆照了。这时候就定下来了,双方都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搭档了。
冒海飞知道王培杰千里迢迢从北京赶过来,现在还在住宾馆,遂盛情邀请他住自己家。住进去后王培杰才发现和住宾馆一样——依旧要每天叫外卖。
施哲明听说后就很同情他。
冒海飞不服。施哲明就问他:“人家要吃的是家常菜,你会吗?”
“我可...

而你是我无法投递的信笺

瞳瞳,那天你哭着跑回来,问我:“妈妈,你为什么不给我生个姐姐?阳阳今天笑我,说我没有没有姐姐,她有。”
我突然哽住。你奶奶放下筷子,一声不响地把你抱到一边。
我几乎要脱口而出:孩子啊,你有一个姐姐。
你的姐姐出生在冬天。那个冬天很冷,我却痛得满头大汗。医生将她接生出来的时候,我听着她的啼哭声,模模糊糊地想:啊,这是我的孩子啊,这是我孩子的哭声啊。
可是接着我就听到助产士短促的惊叫声。我的心一沉。
你的姐姐有唇腭裂。
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。我放弃了连衣裙和高跟鞋,每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喝骨头汤喝到吐。我定期去医院检查,严格按照医嘱,一天洗十次手。可是悲剧还是发生了。
开始时你奶奶和生斌还安慰我:“没关...

春宵病

2003年4月5日 晴
早上出门前我跟妻子告别。檀荛抱着女儿:“龚姝,跟爸爸说再见。”她已经两岁了,还不太会说话。
我按下她的手:“算了。等我回来再说吧。”妻子抱着她,沉默着。我最后抱了她们一下,出去了。
上面给我们发了厚厚的隔离服。所有在传染病科工作的医生都不准回家。
下班回到宿舍我就开始发呆。
宋承托人带了一份干锅驴肉,颤巍巍地堆成尖儿,浇上通红的辣椒油,我们两人分着吃,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。他豪气地抽出一张餐巾纸擦脸。我到屋外抽烟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,我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指间的一点火星在闪。
2003年4月17日 晴
有记者来调查。
气氛开始变得紧张。
今天下楼,在拐角处看到一个女孩在打电话。她应该刚毕业,正在...

我关注的人

© 黎加 | Powered by LOFTER